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特别懒

Stay Gold

*《血族bloodline》隆露CP

*在EP100时写,有私设,OOC慎

*感谢鸠苏大大为此文润色!(士下座

 

金,旖旎的金,最辉煌的光泽,至高无上的纯色。混合着温暖与幸福,奢侈与神圣,炫耀与高贵,名誉及忠诚。

一瞬间便让人潸然。

1

在黑塔昏暗的日子里,数年的时间都短促得如每天从窗户缝隙里透进来的光,又漫长如日复一日积累在聚变之书上的吟咏咒文。

“今天也有很努力地在学习吗?loki。”女人自最黑暗处走来,金发金瞳,手捧着半腐的书,即使是在暗无天日的塔里都显得熠熠生辉。*1

“……”毁灭隆音翻了个身,没有回答自己的师傅。坟墓般的死寂使他在一句咒文的解读上失去了耐心,不由得焦虑不安起来。

“无论何时,魔法都是要穿越荆棘,越过险滩才得以学成的呢。”露露缇雅翻了翻发黄的书页,漫不经心地说着。似乎是对爱徒的劝诫,又好像只是在自言自语。

烦死了师傅,我只不过是一时失去了学习的兴趣而已。毁灭隆音躺在冰冷的地板上,用手轻轻按摩着眼睛。他睁开了眼,内心却依旧焦躁。

“……即使有灯照亮,这塔里还是只充满着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冷清呢。”女人将书籍合上,又将自己的双眼阖上,轻轻叹息。

男人活动着腕部,又闭上了眼去。

“那么,为了缓解我勤快又可爱的徒弟的疲惫,就让我为你读一首诗吧。”女人重新睁开眼,挥手熄了楼顶的微光。

睡前故事吗?隆在心底揶揄,把身子蜷缩起来。

“在讲睡前故事前,让我再施加个能逗你开心的小魔术好了。”

隆无声的笑笑,翻了个身,面向了露露缇雅。对于金精灵使用的法术和施法的样子,他有着相当的好奇心,以至于百看不厌。

“造物的恩宠,给予从者歧路的指点……”

“纸张的折痕,化作我眼最高的繁星……”

精灵没有开启自己的外部脑,而是独自缓缓地念着这个法术的咒文。她垂下睫毛,旖丽的金色闪烁在她的眼里。随着咏唱的慢慢结束,有细微的金色似乎也由此播撒出来,渐渐地浮现在黑塔漆黑的空气中。

【佚名•通感术】

“那么,开始了,loki。”

伴随着露露缇雅的说话声,有语言符号的具象浮现在人类巫师的眼前,那些金色的字符形状串在一起,点亮了他同是金色的瞳孔,也让坟墓般的塔中终于有了些许不同的东西。

“Nature's first green is gold,

Her hardest hue to hold.

Her early leaf's a flower;

But only so an hour.

Then leaf subsides leaf,

So Eden sank to grief.

So dawn goes down to day,

Nothing gold can stay.” *2

那些金色伴随着露露缇雅的低吟浅唱,开始在尘埃中跳动。

隆想象着这首诗描述的场景。一朵花舒展开了新生的绿,却无奈地渐渐老去消逝,一切顷刻间由鲜明变为枯黄,天使倚靠在伊甸园的门口掉下眼泪,风舞动她的头发,白昼的光冷如黑夜。

美景易逝,令人哀叹而无力挽回。

塔内陷入了沉默,金色缓缓飘飞而去。

“……师傅,你是在悲伤两塔的逝去吗?还是在悲伤魔法本身的逝去?”隆直视着露露缇雅的眼。

“隆,你要记住,无论巫师败了多少次,魔法本身是不败的。”光在精灵的周围逸散开来,她的眼里亦倒映着光, “总有一些事物是可以永存的,例如四季轮回,例如魔法本身。”

“stay gold?与‘nothing gold can stay’相对吗?”隆转眼去凝视那些不断向上飘荡的字符们。

“可以这样说,Loki。”

他张口,又犹豫了稍许。

“可既然总有东西可以永存,师傅你又何必朗诵如此悲伤的诗呢?”

“loki,你看这小小的书籍。它虽然承受得了巫师的思想,却承受不了时间的推移呢,”露露缇雅淡淡地笑了,却答非所问,“我要去处理一下这本书了。祝你有个求知若渴的今天,loki。”

她没有回望躺倒在地、看上去十分懒散的爱徒,只是轻轻叹息着,微不可闻:“最近的学徒越来越少了……”

女人的鞋跟敲击在地板上,那些如她声音一般清脆的声音渐渐远去了。隆凝视着那些魔法聚集成的金色,它们一点一点慢慢上升到了天花板,汇聚起来,耀眼得如同金色的星河,照亮了整个房间。但魔法造就的异景在顷刻间便消失了,那些昏暗的灯重新在房顶燃起了,屋子里又只有一丝丝阳光的金色从窗外挤进来投射到地上,凉薄如往昔。

毁灭隆音再度闭上了眼睛,黑暗让他有些昏昏欲睡。可女人离去时细弱蚊鸣、自言自语般的哀叹却仍旧浮动在他的耳畔,像是过堂的风:“最近的学徒越来越少了……”

她无奈带点哀伤的表情,他可以瞬间想到。

毁灭隆音重新睁开了眼,翻身坐起,在一片昏暗中重新翻起了写满咒术的书籍。金色的眸子在仿若幽影界的昏暗里闪动着,熠熠生辉。

2

今天的天气不错,连地上的阳光也炽热了几分,即使它们看上去只是浅薄的平面。

毁灭隆音抱着黑杖漫无目的地游荡在黑塔里。

虽然身处黑塔的时日里他已无数次徘徊在此,但这次实在是出于无奈。毕竟他的私塔被烧了个一干二净……之后也没来得及再次收集其他原典,只能选择来这里。

他把一本书从书柜上拿下来,百无聊赖地斜过眼看着不远处的座椅。

在那些重复的年岁里,露露缇雅总坐在上面不断、不断地冥想。而他则叼着烟在塔里面到处溜达,翻翻这本原典,查查那本原典,直到想起什么问题,才回头问几句。往往先回答他的会是那个外部脑“邪口” ,但它给出的答案往往也非常标准——标准到往往并没有什么用。除非他走到那张座椅附近吵醒那位昏昏入睡般的精灵,才会得到一些似是而非的答案。

而此时那位金精灵却并没有坐在上面。

“……”毁灭隆音收回视线,就着光看了两眼原典,将书盖在了脑袋上,仰面躺了下去。

八页会议已经进行了三天,露露缇雅亦也因此离开了三天。

议题有关于圣地。

魔法不能再苟存于笼子中了。离去的露露缇雅这样对他说着。

但是……其他八页的想法呢?他感到他又焦躁起来了。

露露缇雅所期待的是巫师的未来,然而那样子的人类六页……大概只能把棺材埋得更深一点吧?不再凭借魔法战斗的巫师根本不算是巫师了吧?

……连累了师傅的我大概也不是个好徒弟。他自嘲地笑。

大战或许在即。

“师傅……”覆上的纸张带着陈年的味道,有一丝冰凉,让他稍微安心了一点,忍不住呢喃出声。

时间长得像是要静止了。

不知过去了多久,有一阵风涌了进来——大门被谁无声地打开了,毁灭隆音即刻间弹了起来。他看向大门,却皱起了眉头。

三个拿着法杖的陌生巫师——隆辨别不出他们的学派——同样皱着眉看着毁灭隆音。

“居然会有人在这里?”其中一个巫师开口,带着被打扰般的抱怨语气,看上去并不想和毁灭隆音互报门户。

隆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便扭过了头,他才应该是感到惊讶的人,他曾在这里读了那么多的原典,能够见到其他的巫师的时候却少之又少。

“也许是像我们一样闲得无聊吧?”另外一个巫师这么说着,也带着浓浓的、莫名其妙的怨气。他们一边说着一边往里逛着,走马观花般抚摸着那些原典。原典上的灰尘被他们扬起来,在灯光下变为了充斥塔楼的浓雾。

哦?原来这知识的殿堂是他们用来闲庭信步的后花园,消食的场所吗?毁灭隆音无不嘲讽地想着,抽出了另外一本原典。

“哈,想来也不会有其他人走进这个暗得要死的房间吧?”最后一个也开口了,他的声音沉闷,似乎是用什么捂住了鼻子,“这灰尘味多刺鼻!”

真是难得一见,有其他巫师同在已是难得,而这次一来就来了三个——三个不知所谓之徒。

他们如同夜枭般私语着前行,交流着模糊不清的话语,窃窃地发出潮湿的笑声。他们嵌着宝石的鞋跟不断敲着地面,杂乱的脚步声似乎使沉静的塔都开始浮躁。他们不会为书室的广袤或是原典的尊贵而触动,也不会在面对高耸如山的书架时不自觉地屏息。他们所惊讶的不是魔法本身的宏伟,使他们感到满足的不是学习而是无谓的调笑。

这是,巫师?

师傅,那么多年来,你就是在面对这样让人绝望的窘境吗?隆的手指微微颤抖着。

“你们听说没有?那只精灵居然想要和圣地开战。”不屑。

毁灭隆音背对着他们,翻着原典。

“找死么?好好躲着不好吗?非要去找死?”惊恐。

“不如去投靠……说不定还可以……”窃喜声。

毁灭隆音的手停了下来。

“小声点……这里还有人呢……”不安。

“人?……是睡在魔法坟墓里的书呆子……”嘲笑。

毁灭隆音把原典放回去,点上了一根烟。那三人注视着他的背影发出不屑的哂笑,依旧闲聊般窃窃私语。

毁灭隆音斜着眼睛看着那群人。他们的肩膀像蛇一样扭动着,令人作呕。

视线狠狠晃动,他闭上眼睛。

啊,原来……是这样的啊。

巫师中……原来有此败类啊。

隆在一瞬间笑了出来。背后的私语停止了。

“有趣。”他转身走向他们,“竟有巫师对着魔法大放阙词。”他没有刻意去保持他的笑容,每走一步,他的脸便冷下一分。

“哦?我们说什么你管得着么?”对面的人互相对视了一眼,似乎是没料到隆会以如此强硬的姿态插入他们的谈话。

“管闲事原本不是我喜欢的东西,太麻烦了。”隆再次点起一根烟,“但反正弄死渣滓很容易,那管闲事还是挺有趣的。”

“……”三人的眼神也变了,在原地举起了法杖。似乎是被隆的气势所迫,他们紧紧地站成一团,像是什么抱团的胆小蠕虫。似乎是抱团后得到了安全感,又开始叫嚣了起来。

这个站法……怕是没读通透过几本法典吧?

如果他们是敌人,自己大概早就狂笑出声了吧?隆想。

但是眼前这群胆怯、自大、弱小的巫师是他同塔的同袍,是战争前夕的黑塔一员。他们可笑地挥舞着法杖,像是什么三流荒谬剧的蹩脚演员。

这竟是自己的同袍?隆悲哀得几乎要恸哭了。

“放下法杖吧,你们的言行使它们蒙羞。”毁灭隆音吐出鄙夷的字句,烟在黑暗里明灭,“你们已经是苟活的鼠,是不堪的残影了。”

“但巫师不是苟活于地底的鼠,不是麻木在死地的影……那些穿越位面与时空的书籍,觉醒者们织成的魔网……那些常人难以想象的力量,都是巫师的武器。”隆缓缓地说道,锐气在他的眼睛里一闪而过,三人都不自禁地后退一步,面前的男人让他们不由自主地战栗。

空气被利刃划过般静默,他们突然沉默下去了。毫不掩饰的“杀意”自男人身上爆发而出,充斥塔里的每一个角落,锋利阴冷得让他们说不出话。

“你们真是无聊等待中的一份上好的调味品。”他们听见男人笑语,低沉如毒蛇吐信。

咏唱声随之传来。

“……!?”三人的脸色瞬间苍白,下意识开始咏唱,过于紧密的站法却阻碍了施法的进行——他们慌得连戒指都忘记了。

但一个站位造成的咏唱延长,已足够让胜负决出。

“对付抱团的渣滓,一个法术就足够了。”让他们绝望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。

【露露缇雅冰封术】

三人瞬间被严寒侵袭。他们听见男人的脚步临近。

“被轻视的精灵创造的法术禁锢住……究竟是什么感觉呢?”男人俯下身,端详着他们的脸,“这就是你们所轻视的事物,现在我用它轻而易举地打败了你们……”他顿了顿。

“如果你们再敢有半点轻视……那我就用这份你们所轻视的武器杀了你们。”

毁灭隆音眯起眼缓缓说着,眼眸炽热如金。

“滚。”

 

天色稍微暗了下来,不知是暮色渐沉,还是风雨欲来。门再次被推开,女人终于踏着地上的影子归来,她背对着混沌的世界,摩西般无畏。

“武装到牙齿吧,隆。”她拿着法杖缓缓走来,贵为神选法师的精灵看上去有些疲惫,但是她的眼睛依然是亮着的,“这将是一场恶战。”

“好。”他握紧黑杖,轻轻附和。

他们连手执法杖的样子都那么相似。

3

乌云蔽日。

黑塔没败,但也赢得惨烈。犹如数百年前的两塔一般,黑塔亦再次失去了无数的巫师。

然而这仅仅是一战。仅仅是打退一次圣地的进攻,就已经如此艰难。

“至少我们赢了这一次。”露露缇雅对坐在地上的隆说。

“师傅,你还剩多少法术位?”隆问道,他点上一根烟,“我……一个不剩,包括戒指。”

他看着狼狈不堪的自己。沾满泥土和鲜血而污秽的长袍上处处划痕,那些血有些是圣地修女的,有些是黑塔巫师的,有些是他自己的。

“这样的消耗……我们真的能赢过那些拥挤的绵羊吗?”他闷头吸烟。他的腿绵软无力,他的手遍布伤痕,无数同袍倒在他脚边。那些属于战场上的鲜红让他前所未有地愤怒,又前所未有地难过、惧怕。他无法想象露露缇雅经历两个塔的消失时的痛楚。而还有一些龟缩在塔内的巫师——他简直要冷笑起来,如果不是被锁起来的话,他们怕是已经背叛了黑塔了吧?

露露缇雅低头看着悲伤的爱徒,眼底也浮现出哀戚。

“拜入咒法学派,学习一百年;徘徊宇宙尽头,寻觅五百年。”她说,“小死——不朽四页的另外一个肉体,至今被锁在宇宙尽头。”

“即使如此,未曾放弃——放弃巫师的未来,放弃追寻魔法的奥妙。”

隆抬起来头,他惊讶于露露缇雅谈论这些她曾三缄其口的事情。而女人的视线已投向了远方,也许在那个地方,也有一场“正义”与“邪恶”的战争。

“这次不一样了,loki。这次……终于有更多巫师站了出来,也终于有人来帮助黑塔了。”她温柔地笑,望着脚下坑坑洼洼的泥地,望着遥不可及的远方,言语轻柔也坚定,“与其说是追求自由,不如说是背水一战。”

“所以,我们会赢的,连带这近千年的份。”

毁灭隆音抬起头来。他们头顶的天空被撕开一道浊黑,穿界兽正将那些死去的巫师送往智者仙境。他凝视着这些魔法创造出的奇迹,在这样奇异的景观下乌云也不过是暗沉的背景。

露露缇雅高等异界誓缚·深黯。

露露缇雅高等异界誓缚·骨爪。

“隆,我教你一如律令死亡法术吧。”

“好。”

毁灭隆音踩灭扔到脚下的烟蒂。他站了起来,与娇小的女人并肩而立。

4

神的绵羊像天空中的雨丝那么多,那么密。他们踏着整齐的步伐,借助着人体试验带回来的资料,游刃有余地寻找着巫师们的弱点,一路推进而来,像是嗜血的蚂蝗。神明指引他们点起蜡烛,将邪恶熊熊燃烧。

天空暗下来的时候,有点像是塔里没点灯的感觉。

“咒法学派八页法师‘永青一页’之位,从即刻起,禅让给你,”她的法杖轻点在他的额头,温柔得如同一个告别的吻,“咒法学派首席领读,毁灭隆音。”

毁灭隆音狠狠地愣住了。

战场上响彻兵刃的相接声、双方的怒吼声、魔法或者弹药倾斜在地上的爆炸声,还有邪口犹自歌唱着的刺耳音节,然而她的话却还是极为清晰地,一点一点传入他的耳里。

“师傅!”他试图去抓住那抹金色的光。

可她扬起手,戒指的光辉一闪而过。

【无名指的居所之戒】

“师傅!不要把我关进去!”

“无须担心,隆。我将为千军万马,为巫师扫清前路。”

“让我和你一起战斗!!”

“记得代我得胜归来,隆。”

他身处在了那间熟悉的小屋中,他一点都看不到露露缇雅·泽金了。

“让我和你一起战斗……”

没有回应。那些因高速咏唱而刺耳的音节也离去了。

“请……让我和您……一起战斗……”

拉汶的小屋里一片静谧,仿佛光都消散了。

 

他再见到光的时候是黎明,东方隐隐苍白起来,照亮了那片因战火而沦为地狱的土地。

他走在坑坑洼洼、焦黑的土地上,步伐拖沓着,踩熄了不知多少的火苗。

5

他走向伫立在远处的女人。晨光点亮了焦土,也让她身上的血迹变得更加狰狞可怕起来。可她的头发散落下来,拖曳在她的脚边,丝丝缕缕的金色在战场中那么耀眼。那一点点的光点亮了她,又或者是她点亮了那一点点的光。

她是浴血伫立于地狱中的天使。而黏稠的空气中,他就像个朝圣者般向她走去。

“今天也有在好好学习吗?loki。”她突兀地说道。

毁灭隆音抱住了滑落下去的她。暗红与鲜红装点着她的服饰,或者说染红了她,连她的眼睑下都是干涸的红。

又或者是正在染红她,伤口处的鲜血依旧汩汩冒出。

邪口跌在一旁,碎成两块。

 

“……师傅,”他声音干涩,“为什么?”

“为了黑塔。”

“能带领黑塔的只有你,不是那些连魔法女神都不信任的人类六页,更不是我。”

“你是巫师的未来,你们是巫师的未来……”露露缇雅轻轻地摇头,“百年来的景象我历历在目。我不明白我那时做错了什么,但是我现在不能再走错一步了。”

“……师傅一直没有走错过。”

“但是以后不能走错的是你了。”她试图做一个俏皮的鬼脸,像往常开玩笑的那样。

“师傅,能带领……带领巫师的……只有你。”毁灭隆音一遍一遍、颠来倒去地重复着这句话,他觉得自己的胸口越来越沉,他感到眼睛再一次开始发热,他试图阻止自己的凝噎,下巴却不由自主地颤动着。

“隆。你比我要有勇气。”她不再与他争论,只是轻抚他那张悲伤的脸,“你可以把窗打开。”

“带着魔法、黑塔……我的……我们的咒法召来学派,还有你引以为傲的魔像走到阳光下去吧。”她低声说道,“永青一页毁灭隆音。”

“师傅!……”

他想起那次大闹变化学派的时候,他也是这么喊着的。只是这次浴血的不再是替身,她也不会再突然出现在他的身后,恶作剧得逞般地笑。

“把窗打开吧,”可她现在依旧是笑着的,“我将一直徘徊在多元宇宙的尽头,陪伴在魔法女神的身畔,凝视着黑塔,凝视着你。”

“那么,现在不为我吟唱些什么吗?loki?”她的笑意盛开在她的嘴角旁,绽放在她的眉眼处。

他的手顿一顿。

“……如果我说我没有学会,您会继续教我吗?”

他低低地问。

可她的手却垂了下去。

“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”

“我没有……想到……是为你第一次吟唱这个法术。”

他抱紧了她。

6

活化书页已然散落。

花消逝了,天使从伊甸园离开,破晓的太阳冰凉如月。

她消失了,而他甚至没有记得留住她身上任何一处痕迹。曾被她触碰过的书还沉睡在塔中,但是她的思想、过往,乃至戒指、衣物、发丝都已经藏匿在了无边的宇宙尘埃中。

他跌跌撞撞地走了几步,无力地挥舞着手臂,试图再在空气中捕捉到一点点属于她的影子。然而回应他的只有在魔法解除之后,涌回脑海的一切记忆,迅猛而疼痛,像是她留给他的最后回答。

“你要离开黑塔么?”聚变之书三世问道,“毁灭隆音阁下。”

他摇了摇头。

缺失的记忆与真正的名字,于他来说也同样是重要的东西。但是……

“但是只要我还是一个巫师,我就属于黑塔,而因此作为毁灭隆音而存在着。” 毁灭隆音说。

是曾经的咒法学派第G8C345任首席领读毁灭隆音,也是现在的永青一页毁灭隆音,更是永远的八页法师露露缇雅之徒毁灭隆音。从此以后,一直作为“巫师”、作为“黑塔”、作为“传道者”、作为“她的徒弟”而存在下去。

阳光已然升起。疲惫带来的刺痛感如泪水般盈满他的眼。他全身无力,不由得躺了下去。

“今天也有很努力地在学习吗?loki。”他再次想起女人从最黑暗处走来的模样。金发金瞳,手捧着半腐的书。

即使是在暗无天日的塔里都显得熠熠生辉。

但是再也没有金色的女人从黑暗中走来,在他的注视下伴着魔法为他读一首诗。

他抹了把脸,重新站了起来。金色的眸子在阳光下闪动着,熠熠生辉。

永青一页毁灭隆音,将带着前永青一页露露缇雅所赋予他的知识与智慧、经验与精神,走到阳光明媚之处。

美景已逝,泪水肆意奔淌,他浴血而行。

7

五年后,极黑之塔。

“就像老师您说的,就像是雨点敲打在窗户上的声音呢!”一位学徒兴奋地转过身来,浑身浸在从窗外倾泻而入的阳光里,金色让他的脸都变得模糊起来。

“这是我的师傅教给我的,她是个非常了不起的人。” 毁灭隆音叼着烟,含混不清地说。

以前看露露缇雅上课,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。到了现在自己来教,才知道有多麻烦。

“累死了。”他嘀咕,“把烂摊子丢给我,真是个不及格的师傅。”

整天说我做事既不面面俱到又不谨慎,自己却不在徒弟身边指点……真是个不及格的师傅。

就不能在徒弟身边好好指点吗?他在心里进行了第无数次的抱怨。

“……”

抱怨无果。他无奈地站了起来,准备开始新一轮的授课。

“老师的师傅…是那位曾经的八页中唯一的金精灵,前“永青一页”么?可惜我无法见到她……”

看着面前有点小失落的学徒,毁灭隆音挑了挑眉。

啊,是的,那位“永青一页”。

“那么,为了缓解我勤快又可爱的徒弟的疲惫,就让我为你读一首诗吧。”女人重新睁开眼,挥手熄了楼顶的微光。

那位金色的“永青一页”。

“既然你们今天那么努力,那我就施展一个小魔术来逗你们开心吧。”他学着当年师傅的语气说道。

那位永青的“永青一页”。

每个学徒都转过了身,急不可耐地想要看到他们的老师施展“逗他们开心”的魔法。毁灭隆音看着他们的眼睛愈加亮了起来,像是在黑夜中被落日点亮的繁星。

师傅,当年在你的注视下,我也是这样充满期待的望着你吗?

“在讲睡前故事前,让我再施加个能逗你开心的小魔术好了。”

毁灭隆音立在课室的中央,双手翻飞起来。

“自然的鬼啊,我恳请您让绿芽不谢;幽冥的神啊,我恳请您使红花不落;我至高无比的信仰啊,请让伊甸的季节停止流动……请让破晓黎明的曙光再现。”

精灵自黑暗中走出来的闪耀的模样、她垂下眼缓缓吟唱法术的模样、她离去时孤寂低叹的模样、她战斗时恍若神明又恍如恶魔的模样、她告别时微笑起来的模样,他闭上眼就能看到。

恍惚如隔代,清晰如昨日。

【隆幻象映现术】

他闭上了眼。

“这就是老师您的师傅吗?”顽童仰慕而惊喜的声音在他耳边回荡着,“能够研制出那样神奇的魔法,真的是好厉害!”

“神选法师!”“龙灭!”“金色灾难!”“轰杀炮塔!”“八页法师!”“序列大师!”“……”孩子们开始七嘴八舌地谈论起她,稚嫩的童声带着尊敬与憧憬。

他睁开了眼,凝视黑杖旁那虚无却栩栩如生的影像,一颦一笑皆是他记忆中的模样,就好像她从未离开。

幻像带着淡淡的微笑转过脸来,什么都不说,什么也说不了,但好像什么都说尽了。

“当然,找到‘九阶法’的老师你也很厉害啦!”有一个学徒回过头来,安慰似地对毁灭隆音这样说道,但随后又与那些簇拥在影像周边的同窗们一起叽叽喳喳地赞叹起来。没有用敬语的言辞让毁灭隆音不由得怀疑这句话是否只是在敷衍他。

但他却还是忍不住微微笑了起来。

她的盛誉已在每一位巫师口中传颂,她的威名已在每一位觉醒者心中埋下种子。

“师傅,”他吟咏了佚名的通感术,尔后低声言语,宛若情话:“今天的极黑之塔也被魔法女神之光所笼罩呢。”

他看着那些金色的字符慢慢地上升到屋顶上去,在满室的阳光中,它们似乎并不起眼。然而他并不在意,反倒是继续微笑道:“露露缇雅,露露缇雅,露露缇雅。”

他缓缓念出这十二个字,咬字清晰,庄重得如同圣徒歌唱《圣经》。

她的称号林林总总,她的荣誉数不胜数,她是被觉醒者铭记的“神选法师”,是被异族们赞颂的“龙灭”,是圣地所恐惧的“金色灾难”、“轰杀炮塔”,是黑塔巫师们的“八页法师”、“序列大师”。

但到了最后,于他来说,只有一个称谓最能表达他的感激、怀念、忠诚、敬意与热爱。

师傅。

他的师傅。

是“神选法师”,是“龙灭”,是“金色灾难”、“轰杀炮塔”,是“八页法师”、“序列大师”,更是“毁灭隆音之师”。

露露缇雅•泽金,他心中永远明艳的光。

很快有眼尖的学徒看到了头顶的异象,紧接着又是满室的惊叹声。

“学徒越来越多了。”他懒散地用文克火焰手点着了烟,深吸了一口,而后大力地击掌:“你们这些小鬼快点给我坐好听讲!休息时间结束了!”

师傅,看啊。

黑暗中的坟墓,终于变成了阳光下的塔。

8

Stay Gold,美景永存,青春永驻。

发丝飞扬,瞳孔闪烁,念诵出的字符翻飞。

那些金色熠熠生辉,旖旎而辉煌,至高无上。

一瞬间便使人潸然。

END

*1:loki,隆在精灵语中的发音。

*2:出自Robert Frost《nothing gold can stay》

感谢阅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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